雅加達大塞車

塞車排行榜的前五名，印尼前兩大城市上榜

在台灣偶然也有塞車的機會，但絕不如雅加達車陣那樣深深影響城裡人的作息，台灣人碰到塞車，大度一點會說：「Ok, it seems not my day.」但要此地居民針對眼前如龍車陣描述感想，他們會說：「Oh, it is all my life.」司空見慣之際，竟也有重視教育的家長，寧可在清晨四點半喚小朋友起床趕往遠方的國際學校去的，「要睡就讓他車子裡睡。」他們想，反正至少兩個小時的回籠覺跑不了，那兩個小時車子動也不動，高級的引擎聲，舒服的跟搖籃曲一樣。

這樣度日子的富庶家庭不在少數，小學生再隨司機一路塞回家大約八點，中學生可能是望著星星進家門，再替第二天的雞鳴提心吊膽。相對於熱帶島國的步伐，他們的生活過得絕對緊湊。

有新朋友自遠方來

我們在雅加達嘗試的第一份事業，起步得很平緩，沒有收穫當初樂觀期待的人潮，也未曾掉入當初最壞打算的深淵，工作上昏曉來回忽然變成了再習慣不過的尋常事，忍不住要為輕省的擔子，暗自慶幸一番。

從嘉義遠赴印尼來作市場調查的林教授，在前幾天中午和我們首度結識。他司空見慣的慢悠悠踏著自行車過來，若不是旁邊跟著一名熟人，倒要以為他是這別墅區中某一個輕鬆的爸爸在享福呢，入眼就要忘記了。然而接過名片，見到牛津大學社會學博士的字樣，才知道他是風采內斂型的人物了，舉止有法，教我們一班生理和心理小他十歲以上的朋友，相處起來毫無一絲窘態。

他市場調查的主題是「南下台商」，相比於西進大陸，現在的東南亞無疑更適合作為台灣新創企業目的地。林教授十年前在大陸做過同樣的研究，今天將思想重心搬扛來此，足見他真是有國際眼光的行動派學究──學究知書豈愛財，不因欣羨而下海。

寒士自述

一張教師證，在台灣大概不值多少錢。雖然自2012年流浪教師達到近八萬人的高峰之後，吃驚的學界盡力減少這個數字，近年問題已經不再擴大，但趨緩主因並不是教職再度炙手可熱，而是師大轉型，青年不再選擇這條報酬率極低，往後職涯也很可能毫不精彩的道路。

我性格裡批判的一面，至今仍然認為：教師在師字輩的工作裡是最易和人們交心的一群，因此也是最易為人所看破，只好處處委曲求全的一群；教師工作崗位前沒有雪白的簾幕或黑亮的辦公桌打造舞台一般的尊榮感，他受訓走下台，把知識用愛心和耐性送遞出來，這讓知識變得唾手可得，甚至唾沫不如。在服務業至上的時代，免費收到的東西不僅廉價，還很討嫌。

日常三章

紅綠燈

常常在住家附近的四號公園騎車。

公園長得像一柄漂亮的美工刀頭，尖突出來的部份，正好聳立著值得紀念的八二三炮戰紀念碑，銳利無比。這個梯形的周長，按Google地圖測量，以及實地騎行的結果，概約是1500公尺，不算大，如果用30公里的摩托車速繞一圈找咖啡買找餐點吃，算算只要三分鐘罷？不，遠遠不止！小時候騎腳踏車還輕鬆，現在交通工具換了，不知怎麼紅綠燈也與年俱增一座座成長了出來，每個大不大小不小的巷口都要有，周長內已經立了9座，秒數又不統一，亦即是說，每騎170公尺就得停下來怠速運轉，170公尺以機車計只要20秒。你在揣摩一件事情吧，思緒正要起步，一煞車就斷了，怠速也得2、30秒，你又揣摩一件事情吧，思緒正要寧靜，叭的一聲趕緊衝前去。重複循環。太陽又狂妄，暖化到如今應該沒有所謂副熱帶氣候了罷？全島在熱帶氣旋籠罩之下，騎騎停停曬下來甚麼也不能想，最後就是發呆。前些年北市試辦的智慧感應型紅綠燈似乎不見後續消息，處在科技的過渡期間，我們只好習慣以忍耐來面對過時的系統，因為安全第一是這世紀的箴言，效率還遠遠不是。

回家以後，再出發

貧民窟的小朋友

外婆是山林之間長大的茶農，79歲的時候，我們上台北郊山，她還健步如飛，起意拋我們落在後面；85歲的時候，遲緩龍鍾不提，意識狀況也不再適合獨行，所以終於請了印尼家傭來照顧她。雅蒂妹妹當時才高中畢業多一年，為了哥哥爸爸買房子的偉大目標，來台非常勤快，在鄉下左右無事，常把老人拉著去洗香，香噴噴地出來覺得房子不夠乾淨，就把三層的老屋清了幾清，最後還是坐不住，就在茶園邊上闢了一塊菜園給自己玩。

沒見過親友團對一個女孩子這麼無可挑剔。要不是她出身是個印尼人啊......

外婆說：「安怎，黑一點甘不好？叫大表哥娶她！」
舅媽說：「這......大兒子不在啦，日後再問啦。」
外婆環顧：「那個竹山的四妹的榮仔找無女朋友姆？叫榮仔嘛行，給她娶回來啦！」
舅媽說：「這麼多人在這裡，今天哪欸記得這清楚？」
三表哥說：「其實我的好朋友阿土......」
阿土說：「對不起，我舊年到今，觀察雅蒂妹妹很久，她是一個好女孩，假使她不棄嫌，大家不棄嫌，我想要......」
大家看著雅蒂，雅蒂跑了進房。表姊妹跟進去，大家只好看電視，表姊又走出來，表姊說：「原來她有喜歡的人了。」
阿土問：「是誰？」
表姐直：「這個查甫今天也在這裡，但是對不起，不是你，阿土。」
阿土說：「不要緊，我會等。」
原來答案是座上青年中的一個，不過他們不可能，因為，妳深深愛上的人，卻深深愛上了別人，有甚麼法子？遇到這事的人只好去尋同病的安慰，建議是在冬天閱讀白馬嘯西風，哭著讀完，春天剛好來了。
外婆開始重複：「安怎，黑一點甘不好？叫二表哥娶她！二表哥是不是竹山的榮仔......」

選舉選舉，民主時代各國最要緊的就是選舉

回台灣了！這是一個精緻化的寵慣了人的地方，甚麼都佈置的一清二楚，尤其家和房間，一回到其中便覺得骨頭發軟，骨髓暫停，骨肉分離－－肉動骨不動地賴在床上－－三天了，人僅僅笨躺著，脫俗、飄渺，根本不要出門。

台灣珍奶和印尼帶回來的Baby Milo

一出門，我就買了一杯珍奶。

聽說排骨便當和珍奶是台灣夥伴最愛的午餐妙配，亦是熱量膨大的絕搭；我自知早已不是精幹的瘦子了，不敢那樣炮製，所以，我拐彎抹角，走遠買了十個鍋貼。鍋貼的蜜油和甜醬像星星一樣閃著眼睛時，我慶幸先曬出了一身汗，還有剛點了完全不加糖份的奶茶。好了，儘管如此，估計體重仍會與日俱增，因為過不了兩天也會依樣畫葫蘆再買一遭。

我是說，在民生上，台灣真是夠均富愉快的國度了。

不只是火車誤點

在印尼搭火車，最好帶著零食，因為你不知道在太陽底下的月台要站著等上多久！

既然是能用洋芋片打發的事情，姑且就算它是小事情。可是，頻頻誤點而不改進，或者頻頻改進而沒有真正煥然一新，那即是國民性格的問題－－在國際化的時代，國民性格的問題，也就是文明程度的問題。

舉個最近的例子，上回我們計畫一趟單日之旅，清早搭火車去，凌晨再搭火車回來。像這樣的行程，時間是分秒必爭的，比清早還早一個小時，南洋天空泛微微藍光的時候，我們就抵達車站排隊換票。

印尼也有歐巴馬

前一陣子，曾提到印尼蘇西洛總統禁止人民使用印尼文裡的「支那人」來稱呼周圍的華人，去除近似的貶意詞語，期許人民和藹、謙虛、富有遠見，並使往後印尼與亞洲國家更容易交好，就像阿姆斯壯上月球一樣，一紙薄薄的命令書從辦公室頒布出來，卻使兩億人民共同跨越了一大段文明進程。

同一時間，還曾發生巴布亞省山區部族用弓箭射傷旅客、小鎮火車煞不住輾斃逃跑中的小偷、5歲小弟弟學電視節目從大廈高樓往下跳、乃至某銀行總裁跨國涉貪的種種事件；你知道印尼是佔有兩百萬平方公里的陸地國土，一萬好幾千個散落各處的小島，發展起來不太好落實公平原則，所以，很多最古樸的情節經常會和最時鮮的新聞排在一起，對於半數國人仍只有小學程度的印尼來說，讀報可能是挺混亂而惱人的事情。島和島之間的實際距離或者是三五百公里，文化距離卻已經遙遠得像八千里路雲和月了，這時候，為了聚合彼此，強大的領導魄力就顯得分外重要。

將軍蘇西洛做了十年的總統，我曾見過路上反政府暴動，人民把汽油彈當汽水罐一樣往前扔了就衝，而警察以行道樹掩護，在爆炸聲中探頭開霰彈槍還擊的，兩方打得煙火交橫，LIVE新聞一播，跟電影如出一轍，電影也有洋人早就來拍過了，就叫「爪哇火線」。不過，儘管如此，蘇西洛還是把任期五年的總統接連做了兩任，只看人均所得成長將近4倍這一項，可知道他在帶動經濟上的措施又快又準。

當然，經濟不是國家強大的單一指標，文化水平也極重要，蘇西洛提昇、彌補國人與華人交情的那一道命令，就是連日負面社會新聞下的一個絕好消息。

七月總統大選，另外一個也充滿著契機的消息則是，現任雅加達省長佐科威呼聲很高。

台灣商業週刊曾在近年拜訪佐科威，依稀記得當時的主題並非政治，而是領導力和自我管理之類的競爭力建議，瘦小的佐科威散發著謙虛溫和的態度，笑容有一種體諒的感覺。商周怎麼挑上他的？大概是因2012年他成為英國評選全球最佳市長第三名的緣故罷，現在，佐科威竟然真的經過票選成為總統候選人了，稱號更進一步，成了「印尼歐巴馬」，不只是流行的親民領導哲學相似，他們長相也確實挺像的。

老師過來和我聊天，他說......

我只是想寫一篇短文

「台灣人在印尼」是FB的一個社團。台灣才兩千萬人，志氣這麼驚人要做到全世界的事業，海外遊子勢必得手牽手團結在一塊，這個社團在爪哇島的雲端應運而生。

我沒有參加這個社團，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善良的成員，不過身旁的人倒常常自動態中提供準確而有意思的消息送我，比如簽證新規、匯兌建議、開幕消息之類的，最近我當面結識和我年紀相仿的青年老師，老師過來和我聊天，他們說了一段話，使我印象從上週深刻到現在。

灑脫J老師說，你想去澳洲？三十歲之前，能到處遊學打工就到處去吧，我在美國大峽谷曾經XXX，在日本又曾經XXXX，玩了那麼多，最後把錢替家人買了OO的OO，很棒的。

開朗W老師說，我如果再拖一年，那教甄怎麼辦？

灑脫J老師說，欸，叫針，太遙遠了，不如先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且就算你考上了，難道真想被同一個學校綁住一輩子嗎？

開朗W老師說，不能先預想自己會一輩子耗在學校裡就退縮，我們花時間修了教育學分，考到教師證，就必須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考上正式老師，就是對過去的理想負起責任，至少我們努力過，而且真正把承諾做到。

好的，到此即是對於教甄問題的正方反方，兩方同時存在，雖然結論不一，因為並非服貿問題，所以仍可以作好友。

大家知道，現在公立學校聘請一位正式老師所費不貲，年薪加總大約要67萬，無寒暑假薪資的代理教師50萬，若只聘鐘點兼課老師講一節課纔發餉兩三百元薪水，一年糧票可以不到30萬。

公立學校本身窮是非戰之罪，校園充滿兼課老師，也是可以諒解的事情。

可是家長並不願意尊重匆匆來去的兼課老師，他們之中好多沒有教師證。台灣人的平均所得已經凍漲十幾年，有一天要提薪也不會從你鐘點老師開始，講一節課兩三百元儘夠了。所以只得委屈了以鐘點教師為試教跳板，懷抱教育理想的師範體系青年，他們必須被視為一丘之貉。

因此，我太佩服開朗W老師用開朗樂活的語調，向座前的我們宣揚負責的態度，幾年後生孩子長大了，應該交給他教。

我們的優勢

前幾天，印尼一個大學教授登文外交期刊，文章名字很長，是<Where does Taiwan fit within Indonesia’s economic agenda>－－在印尼經濟策略中，台灣扮演什麼角色？

我們這一輩的人，沒有體會到當初李登輝時期南進政策的苦與甘甜，但是台灣有識之士很早就看上印尼這個人口第三大國並且實際號召行動，現在在市場變動中成功立穩的這一批前輩，將台灣打造成印尼外資第二大來源，在許多方面，台灣還是印尼仿效及依賴的對象，這是我們這一輩的優勢。

依照那名大學教授的意思，印尼政府可以對台灣作更大限度的貿易交流，並盡量減縮從前「一個中國」思維下的政策方針。印尼和台灣更緊密的合作關係能替東南亞乃至亞洲帶來新局，所謂中共因素，在印尼來說，則可以更開放處理。

You are what you read

"You are what you Read." 有一次我在一個英文很好的小女生面前裝老大哥，侃侃給她忠告，最後添上一句上述名言，她反應很快，立刻斥：「不是you are what you eat嗎？」

阿，對啊？再次證明人的記憶不可靠，極易以幻想欺騙自己。「對，它們都對，我改了，怎麼樣？」我還多添幾句老生長談，她聽了只有嘻嘻笑。

再不幾個月，小女生也就要離開了，從此我們的生活範圍大約極難重疊，但形塑我們往後人格的精神底蘊之中，至少存在某些相似而共通的事物，例如這首好久以前的詩：

印尼蘇西洛總統授意所有官方文件廢除貶華詞語「支那」

最近，印尼舉國關注選舉，四月上旬選國會議員，七月初換總統，人民High得不得了，連帶經濟起飛，許多股票短期間漲幅超過10%，民間消費不必說了，下對了的朋友光慶賀大餐就足以高高興興的在幾週內吃成暴肥。

談錢傷感情。就選舉吧，三個黨競爭再激烈，和我們外國人又有甚麼關係？今天星期天我上教會，看見公佈欄上貼著中文報紙標題如本篇標題，上週的報導了，實際命令是上上上週的事，這命令一下，和我們華人倒沾上點關係了。

如果你逛書店翻開任何一本「印尼話初學者」、「基礎印尼語」、「印尼會話五百句」找著「華人」的翻譯，99.9％是Orang Cina，Orang音如「歐浪」，指人、人類、人民，Cina等同China、Tjina，三個字都是支那，都是總統蘇西洛這回一舉廢除的三大貶意詞。